線上:32
演講網 | 教材庫 | 使用者 | 登入   進階
傳承 (19:21)
頻寬: 1273 kbps
討論 (1)
, 10-18 06:35
 
 
 
 昨天下午三點準時到南投裕民汽車保養廠,約六點才離開。因時間很長,故我隨手打開電腦背包的一本書,那是蔣天樞先生編著《陳寅恪先生編年事輯》一書。這是1997年的增訂本,也是二十餘年前,我第一次讀到陳先生的書。那是在停雲書會的時候,介紹該書的人,是已故的詹宗佑老師。詹老師一向博學多聞,也很會過生活,但我發覺這本書的精神與他的興趣並不太合,而我卻很喜歡,可惜我那時的程度不好,只能讀些表面。那時還讀了陸鍵東先生的《陳寅恪最後二十年》的初版,而蔣天樞先生這本書一直都還在。

    昨天我在車廠翻讀時,最有興趣閱讀的,還是他眼睛在最後失明前後的那段際遇與心情。蔣天樞先生的書中還補入了女兒流求與美延的一些筆記,以及蔣先生後來的不少補正。我還發覺蔣先生的增訂版所附上的資料,比汪榮祖先生的書《史家陳寅恪》更詳盡些,尤其蔣先生還在逐次的編年中附上陳先生那時所寫的詩名,可見蔣先生深知陳先生本是一位詩人。

   昨天下午在車廠時,更突然發覺,在今天如此繁雜的社會現實中,許多人的經驗是如此被切割與干擾而無法凝聚,而昨天下午的我,竟然可以意外進入到一個十分悠遠的異域與時空隧道,去靜靜品味他那時萬里遠赴倫敦求醫,並再穿越大西洋,轉赴美國紐約尋求最後救治的希望,終而必須接受無法救治的殘酷事實的心情。故當他橫渡漫漫的太平洋後,返回上海時,他要如何面對家人,那種「無語問蒼天」的悲慟心情,只因延誤就醫,只因營養不良(營養不良大多是因為貧窮),又只因不相信中醫,終而早成藥石罔效的最後結果!故我感到昨天在寫完給所謂詩人情懷的信後,也是帶著一種失落與愧疚的愁緒與心情離開了建國,沿路上並感到自己這幾年的人生際遇很不尋常,一種好似永遠都無法填補(或補償)您的失落心情,很像就是一位詩人,在其詩歌中有一種既無法彌補,又無法去改進的滿懷愁緒,既感到自己的有限而不甘心,但也同時感到自己還是勇往直前的那種悲壯心情。

    也或許是如此,故我一直對陳寅恪先生這段在他五十到六十歲之間,極其不幸的失明際遇,深繫不已,也深信陳先生就是帶著這種身心幻滅的最深遺憾心情,最後再回到清華任教,但又因時局緊迫,還貧窮不堪,故冬天沒錢添購煤火取暖,只好將珍貴的藏書拿去賣了交換煤火,但返國後也不到一年多而已,因內戰已逼近,政局更急轉直下,山河再次變色,不得不再次輾轉到上海,並再搭船到廣州,那時已是1949初,也就是正好他的六十歲,於是又再開展他人生最後的二十年,這也是陸鍵東先生《陳寅恪最後二十年》一書的第一章。但1949後的中國大陸,卻更讓他更為失望,故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最後的代表作《柳如是別傳》,既是一本考古的歷史之書,也是一本反映時代之書,書中展示了他高超不凡的考證學問,尤其流露他深沉洞燭的歷史情懷與詩人的心情,那是集靈心、學問、世運三者的完美且嶄新的結合。

    其次,剛剛下午三點上完美容系的【歷史與人生】,因發覺班上有兩位琉球的日本生,故今天特別準備日本在2008年的歷史大河劇《篤姬》。我先介紹該劇的不凡收視紀錄,還有殺青後的感人慶祝,以及主題曲,與《篤姬》第一集〈天命之子〉,如其誕生後的本名叫「於一」,我告訴同學,父親取「於一」的意思,就是要她努力不懈,始終如一的意思,還介紹處在德川幕府與明治維新交替動盪的大時代背景。我更說在篤姬嫁入將軍幕府後,與第十三代將軍德川家定那段短暫而美麗的婚姻,她是如何一方面輔佐家定,更帶給短命的家定最後一段短暫的快樂,以及最後德川家必須靠她來完成或終結德川時代的歷史任務,並說明這齣劇從頭到結束其實都在講篤姬如何發現她的「天命」里程,也告訴同學「天命」是中國歷史人生中最深奧的哲理。我最後播放一段《篤姬》一行人在鹿兒島舉行的一場音樂會,並將該劇的音樂製作人吉淏良所指揮一首主題曲〈正鵠〉給同學看,並告訴同學「正鵠」的意思。

    之後第二堂,我介紹侯孝賢與楊力州合作的紀錄片《紅盒子》兩段預告片,並從陳錫煌上溯到李天祿,從李天祿上溯到許夢冬三代的戲夢人生,於是我播了我所製作電影《戲夢人生》開場的那段剪輯影音,也就是將歷史回溯到1895年甲午之戰後,日本開始殖民台灣李天祿的前半生五十年,尤其說明這種傳統技藝最終如何會失落。

    最後在下課前,我很快介紹民國之後京劇梅派的創始人梅蘭芳與其子梅葆玖、以及第三代胡文閣,乃至第四代巴特爾,總共歷經四代都出現的合成影音給同學,希望同學能善體世上各種學問或技藝的推演與繁衍其實都有賴這種代代的傳承。這就是我下午兩小時的課程內容。

    至於早上則又聽了史作檉先生在2017年的演講,講【數學、電腦與自體】,但我的精神有些不濟,之後就去博客來訂了朱天心的《三十三年夢》這兩本書,之後再將大陸梅派四代與台灣李天祿祖孫三代的影音給合成在一起。

    最後,本文最想說的還是我在上文最後所寫的那一段心情,那是我昨天早上在教「錢柳姻緣」一節時,突然發現一種我對所謂「詩人情懷」所無法去彌補與追悔的至深愧疚,雖然該段寫並不長,但也是我上文寫最好的一段。而昨天下午去車廠時,更意外重讀蔣天樞先生編著《陳寅恪先生編年事輯》一書,發覺陳先生的那種永遠無法復明之悲痛,就好似我在上文最後一段的心情,也好似我現在寫本文的心情,可以說這三種心情是完全一樣的,都是一種好似無法填補與彌補所謂「詩人情懷」的失落心情,或這就是一位詩人在其詩歌中,那種既無法彌補與填滿,又無法去改進的愁緒,或既感到自己因能力有限而不安,也感到自己因此不輕易放棄而有著一種更悲壯的心情,兒都是一種好似永遠無法填滿與彌補所謂「詩人情懷」的失落心情。我還發覺這也應該就是一位偉大詩人所該持守、所該想像的心情,也是我在前幾文所「逼顯」我自己的心情,故也是最值得我去珍惜與保存、去乾淨守護的心情,也是該要求我,讓我不使其變質的心情,尤其重要的是,也是不敢有一絲絲自居滿足的心情。我無以名之,故會說那或許就是「秋陽似酒」的心情吧!
  最後本文居然能寫出這種心情,才是我最高興的了,因為這是我最想珍惜與持守的心情啊! 就此而言,蔣天樞先生編著《陳寅恪先生編年事輯》一書其實也是一種上述傳承的詩人情懷,大陸梅派四代,台灣李天祿祖孫三代在傳承之間的那種複雜心情,其實就是一種詩人情懷,可見詩人的情懷其實真是無所不在啊!
嵌入 | 分享 | 詳細
QR code